
夕阳西下,一队骑兵驰骋在关中平原。将军身姿挺拔,在满面风尘的情况下也掩藏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度。他就是西魏柱国大将军独孤信,此时正狩猎归来,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在史册上被冠以“史上最强岳父”的称号。
有关这位将军的风采,史书上有详细的记载。某天他狩猎归来晚归,在进城的时候马上的帽子不小心歪了。本该有损威仪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成了潇洒风流的表现。第二天一早起来后长安城里的官员百姓纷纷效仿起斜戴帽的方式,并且流行开来,“侧帽之风”由此兴起。
公元557年,独孤信的性命就这样结束了。由于卷入政治斗争而被迫自杀,在他身后百年的时间里他的布局悄悄地改变了中国历史的发展方向。
长女独孤氏嫁给了北周明帝宇文毓,成为周明敬皇后;四女独孤氏被唐高祖李渊的父亲李昞娶去后又追尊为元贞皇后;七女独孤伽罗则嫁给隋文帝杨坚,成了隋朝文献皇后,并且和丈夫一起被称为“二圣”,共同治理天下。
一个父亲、三个女儿,三位皇后。《北史》为此惊叹:周朝、隋朝以及皇家三代都是外戚,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但是这并不是偶然的幸运,而是魏晋南北时期权力斗争的一种安排。
独孤信可以取得这样的成就,源于他所处的时代环境。他是西魏“八柱国”的一员,“八柱国”是由鲜卑军事贵族和关陇汉族士族融合而成的集团,掌握着国家的核心权力。宇文氏、杨氏、李氏等未来的皇族当时都是集团内的平等盟友。独孤信嫁女的方式就是加强这个超级联盟的意思。
深层的制度保障就是延续400年的九品中正制。本是为选拔人才而设立的一种制度,最后变成了对门第高低的标准。世家大族把持着“中正官”的位置,在评定的时候把标准由原来的才德变为后来的门第上出现了没有贫寒之家、只有权势之人的现象
在陕西历史博物馆里,收藏着一件一级文物——“独孤信多面体煤精组印”。这枚印章有14个印面,刻有大司马、柱国等官职,“一印即摄军政”,是独孤信权力顶峰的一个生动写照。
乱世中的世家大族都懂得生存的道理。南北朝时期政权更替频繁,昨天的皇室明天就有可能沦为阶下囚。于是他们采取了“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策略,通过多方面的联姻来保证家族的地位。不管谁得到天下,自家都可以坐上“皇亲国戚”的位置。
独孤信把女儿分别嫁给了宇文氏、杨氏、李氏,这就是智慧的极致表现。于是就有了北周灭亡隋朝兴起的情况;也有了隋朝覆灭唐朝建立的局面。皇帝换了一姓又一姓了,但是独孤家族一直都在权力的核心圈内。这才是“最强岳父”的背后真相。
世家大族长期保持强大的实力,因此被皇权所警惕。隋朝以后中央政权有意识地进行着一场重大的制度变革。
隋文帝杨坚——独孤信的女婿,做出了一项重要的决定:废除九品中正制。隋炀帝进一步创立了进士科,并且用考试来代替出身,打破门阀对于仕途的垄断。
唐朝进一步削弱了门阀势力。武则天大力提拔科举出身的寒门士子,并首创殿试制度,大大削弱了关陇集团的传统影响。唐太宗命令编纂《氏族志》,强制把皇族列为第一等,传统的世家大族不得不降级。这是皇权在意识形态上对门阀进行正面挑战的表现。
安史之乱之后,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庄园制开始瓦解。黄巢起义的时候,“天街踏尽公卿骨”的诗句中就记载了众多百年家族的灭亡。到了宋代科举制度发展到顶峰时,“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才真正实现,延续了几百年的门阀社会也宣告结束。
独孤信肯定想不到,他为女儿择婿所作的决定竟打开了后世的一扇窗,使人们得以窥视到一场长达四百年的制度变革。由血缘关系转向才学评价、从封闭垄断走向开放竞争,权力流动渠道被完全改观。
历史已经证明了:依靠特权和封闭维持的力量配配网配资,终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亡。唯有一个公平开放的制度才能够给文明赋予不竭的生命力。独孤信的故事既是家族传奇又是时代变迁的一种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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